书房的地图

书房里其实没有目录。书按读的顺序堆，笔记按写的时间攒；忽然要找一样东西，靠的是记性，或者一张手画的图。那张图画在一张包书的牛皮纸上，边角被我写满了箭头。后来搬进屏幕，就成了这一页。

早先也试过分类：按体例分成札记、技术、排版三栏。分完才发现，一篇文章常常同时落在两栏里——讲留白的那篇既是札记也是版式，讲构建的那篇既是技术也是排版。分类是树，一篇只能挂在一个枝上；这些线是网，一篇可以同时被几条线牵着走。这张地图按后者画。

一、纸与墨

从一张宣纸说起 是这座书房的地基。纸色为什么不用纯白、行距为什么定在 1.95、检索为什么放进构建期，全在里面。我每回改配色都先翻它一眼，像回地基看那块石头有没有挪位。

二、空的地方

空的地方，才是园林 从《园冶》《长物志》一路讲到屏幕上的横向留白。写它的时候我总想起苏州那面墙：什么也没有，却比一屋子家具更像园子。

窗是空的，看的人才有地方站。

三、字与行

中文排版的几个笨问题 处理的是最笨的那类问题：标点占不占一个格子、首行缩进几格、行距给多少。它们不迷人，可每一篇长文都要从这儿过一遍。文末那张校对清单，我确实在照着用——其中「中英文之间不加空格」这一条，每次都要多看两眼。

四、快与慢

三篇技术笔记，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头。

静态站点为什么快 把渲染、字体、索引全挪到构建期，讲「快」从哪里来；一篇文章的旅程 顺着一条 Markdown 走到浏览器，是这条链子的全景；一篇文章要读多久 反过来算人的速度——一篇三千字的文章，一个人要读多久。

快是机器的账，慢是人的账，两本分开记。

五、雨与旧纸

雨天的旧书店 是唯一没有论点的文字：纸的酸化、木质素分解出的香草醛、扉页上那行「购于一九八七年三月，雨」。我隔一阵会重读一遍，像重访一条街。

六、线是怎么连的

这些线不是层级，是「读到这儿想起那儿」。同一篇可以既挂在一棵树上，又躺在一条河里：中文排版的几个笨问题 属于「字与行」，也被 空的地方，才是园林 从造园那边引过来一次。

七、空白的地方

图上还有几块空着：注怎么放才不打断正文、竖排今天还能不能读、一本书的版心为什么越做越窄。这些眼下只是几个词，还没有成篇。空着不是缺，是给下一回留的位置——就像苏州那面墙。

图会旧。等新笔记多到一张纸放不下，或者某条线牵得太远，就在牛皮纸上再画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