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文排版的几个笨问题
标点为什么占一个格子，行距为什么总是不够
给这间书房排版，最先遇到的问题是标点该占多宽，而不是选一款什么字体。这类问题很笨，但绕不过去：它决定了每一行字与字之间的空隙，读者未必说得出来哪里不对，只是读着别扭。
一、标点也是一个字
西文的句号是一个点，后面跟一个空格；中文的句号是一个圆圈，占满一个汉字的宽度。这不是排版的怪癖，是文字系统自带的：方块字等宽，标点也得进这个格子，否则一行里会出现大小不一的洞1。
于是中文排版必须处理两件事：
- 避头尾。行首不能是「，。、；：）」这类标点，行尾不能是「（『「」这类。遇上冲突，要么把字挪到下一行，要么压缩前面的字距2。
- 标点挤压。两个标点相邻时（比如「。」后面紧跟「」」），各占三分之二甚至半个格子，避免中间空出一大片。
浏览器默认不做这些。要做得靠 CSS：text-spacing-trim 是较新的属性，Chrome 支持得比较好，Safari 还在追；成熟的方案是自己写一套行首行尾的规则，或者干脆交给一个专门做中文排版的库3。
「夫人之立言，因字而生句，积句而成章，积章而成篇。」
—— 刘勰《文心雕龙·章句》
字、句、章、篇，四层各有各的边界。排版做的事，说到底就是把这几条边界画出来，让读者不用自己去猜。
二、缩进几格
段首缩进两个汉字，是现在中文书籍的通行做法。源头说法很多，不必纠结——真正要紧的是：同一篇文章里只用一种。
段首缩进和段间空行，本质上在解决同一个问题：告诉读者「这里断了」。两个一起用，读者会分不清这是分段还是分节，眼睛得多做一次判断。这间书房选的是段间空行，段落不缩进，代价是丢掉了一点纸书的味道。
三、行距与字号
西文正文的 1.4 到 1.5 倍行距，在中文上往往显得挤。原因很直接：方块字的字面率高，笔画几乎填满了字格，行与行之间没有天然的空白；拉丁字母有小写字母的升部与降部，行距里本来就藏着空隙。
所以中文正文的行距要给到 1.8 到 2.0。这里说的倍数，是相对字号而言：字号 17 像素、行距 1.95，实际行距就是 33 像素左右。把留白分成层级来给、而不是一律加厚，这个想法是从造园那边来的，那边 有一节专门讲。
| 用途 | 字号 | 行距 | 行宽 |
|---|---|---|---|
| 正文（桌面） | 17px | 1.95 | 32 字 |
| 正文（手机） | 16px | 1.9 | 随屏幕 |
| 注释与脚注 | 14px | 1.7 | 同正文 |
| 二级标题 | 26px | 1.35 | 不限 |
| 代码块 | 14px | 1.6 | 88 字符 |
行宽那一列不好省。正文行宽超过四十字，读者读完一行回头会找错行首；代码块超过八十八个字符，手机上一定横向滚动。行宽其实还拖着速度：回头找一次行首，就是 一篇文章要读多久 那个公式里算不进去的一笔。
四、把标点打对
排版规则再细，标点打错也是白搭。三个最省事的习惯：
- 中文输入法下，[ 与 ] 直接给出「」；Shift + 4 打出来的是人民币符号 ￥，不是美元符号。
- 省略号用「……」两个三连点，不要敲六个句点。
- 破折号用「——」两个全角横，前后不加空格。
中英文之间别手打空格
手打的空格在换行处会被吞掉，字体一换还可能变成双倍空隙。空隙交给 CSS，正文里只写一个字挨一个字。
五、一份校对清单
每次发文章前过一遍，五件事，两分钟：
- 全角标点，没有半角逗号混进来
- 引号成对，单双不混用
- 省略号、破折号写法统一
- 中英文之间不加空格，交给 CSS 处理
- 数字与单位之间不留空格，但量词紧跟
- 行首行尾的标点处理，目前仍靠浏览器
排版是手艺活，规矩多但不神秘。难的不是知道这些，是在几百个段落里一致地做到。